考完试后,索蒙打算亲自判卷。
他坐在长桌一侧,背脊挺直如标尺,手中那支暗红色的钢笔有规律地轻轻点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。目光锐利如手术刀,正在一份试卷的简答题区域反复逡巡。
坐在他对面的,是杨易航和诺无。
杨易航坐姿还算端正,但眼神有些飘忽,不时瞥向窗外。
诺无则微微低着头,双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无意识地绞在一起,耳朵也微微耷拉着。
气氛有些凝滞。
“第六题,案例分析。”索蒙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“驱妖师在执行城市巡逻任务时,感知到老旧居民楼内有不稳定怨灵波动,经探查为一名因家庭变故自杀身亡的少女残留执念所化,尚未伤人,但已对楼内居民造成持续性精神困扰。请结合《异常精神体处理规范》及《最小干预原则》,详述合规处理流程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先落在杨易航的试卷上:“杨易航驱妖师的回答是:‘先尝试沟通,了解执念根源,若能化解则引导其自行消散;若沟通无效或执念过深,有伤人倾向,则视情况使用净化或束缚术式,并上报后勤部进行后续环境清理。’”
索蒙的笔尖在那个“视情况”下面划了一道浅浅的红线。
“回答基本框架正确,但过于笼统。”索蒙的声音依旧平板“何谓‘视情况’?具体判断标准是什么?净化术式与束缚术式的选择依据?不同等级怨灵对应的术式能量阈值?上报后勤部的具体流程节点和所需文件编号?全部缺失。”
杨易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,没吱声。
索蒙的目光转向诺无的试卷。诺无的答案写得更满一些。
“诺无驱妖师的回答……”索蒙念道“‘先悄悄布下隔音和防止能量外泄的结界,避免惊扰居民。然后尝试用温和的灵力模拟她生前喜欢的音乐或者家人的声音,慢慢靠近和她说话,问她有什么不开心,需不需要帮忙。如果她愿意说,就听她说,帮她想想办法。如果她很凶,想打人,就暂时把她困到起,然后再慢慢劝。如果劝不动,实在没得办法,再考虑用温和的净化光芒,像晒太阳一样慢慢照她,不能一下子打散,那样太可怜了。做完这些要写报告,告诉后勤部的叔叔阿姨这里发生过什么,请他们帮忙检查一下楼里的风水或者放点安神的东西。’”
念完,索蒙沉默了几秒钟。
会议室里异常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。
索蒙的指尖在诺无答案中“像晒太阳一样慢慢照她”和“太可怜了”这几个字下面点了点,红色墨迹在纸面上留下小小的圆点。
然后,他放下笔,身体微微向后,靠在了椅背上。
“诺无驱妖师。”索蒙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“你的答案,不符合《规范》中任何一条标准化流程描述。没有引用具体条款编号,没有量化操作步骤,大量使用主观感受和比喻性描述,且存在明显的、不应在正式行动报告中出现的情绪化用语。”
诺无的肩膀缩了缩,耳朵垂得更低了。
“但是。”索蒙话锋一转,虽然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“你的回答,体现了对任务目标‘非人存在’的基本同理心,考虑到了对周边环境的隐蔽性保护,提出了循序渐进的沟通与化解思路,并且在最后明确了上报和后续处理的必要性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诺无:“虽然方式……非标准化,但核心思路,与《最小干预原则》及部分高阶驱妖师在实际处理低威胁性精神体时的‘柔性处理’倾向,有潜在契合点。”
诺无有些茫然地抬起头,没太听懂索蒙这一长串评价到底是什么意思——是夸还是骂?
索蒙没有解释,他拿起红笔,在诺无的卷首,那个原本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