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,夜色渐深,寒鸦掠过宫墙,留下几声清越的啼鸣,划破了沉沉的寂静。
冷月高悬,清辉遍地,将巍峨的宫阙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光里,透着几分寂寥与肃穆。
殿内,烛火摇曳,
暖黄的光晕映照着母女二人依偎的身影,温暖而静谧,
竟暂时褪去了朝堂上的刀光剑影,只剩下片刻的温情脉脉。
武媚娘望着怀中已然褪去稚气的女儿,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知道,太平自幼娇生惯养,养在深宫,看惯了荣华富贵,
却从未真正涉足过这波谲云诡的朝堂。
今夜这番剖白,这番提点,便是要将她领入这棋局之中,
让她明白,身在皇家,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岁月静好,唯有步步为营,才能安身立命。
她抬手,轻轻抚摸着太平的秀发,凤眸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,有欣慰,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期许。
良久,她才轻叹一声,扶起怀中的女儿,目光郑重地看着她:
“从今往后,你常来宫中,
母后处理国事、批阅奏折之时,
你便和婉儿一起侍立在侧,
多看,多听,多学,
这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,这人心深处的叵测难料,
都要一一记在心里,日后,方能成为母后的左膀右臂。”
太平望着母后鬓边悄然生出的几缕霜色,
那是岁月与权谋刻下的痕迹,
太平心中酸涩更甚。
她本想说自己生于深宫,不谙政事,怕是难当此任,
可话到嘴边,却见母后眼中那期许的光芒,便顿觉喉头哽咽,
再也说不出半个“不”字。
她定定地看着母后,郑重其事地点点头,声音沙哑,却满是坚定:
“太平遵旨!”
武媚娘见她应下,脸上露出笑意,紧绷的眉眼也柔和下来。
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月华如水,已是三更时分,便温声问道:
“夜深了,寒露深重,你今夜是留宿宫中,还是回公主府歇息?”
太平敛衽一礼,垂眸思索片刻,方才回道:
“谢母后体恤,太平还是回府歇息吧,
府中尚有琐事待理,且驸马还在府中等候,若彻夜不归,倒是多生事端。”
武媚娘点了点头,并未多言,只吩咐内侍备下銮驾,
又取了一件狐裘披风,亲自为太平披上,细细系好领口的系带,叮嘱道:
“夜寒露重,路上仔细些,别着凉了。”
太平心中一暖,眼眶又是一热,强忍着泪意,再次躬身行礼:
“儿臣谢母后关怀,母后也早些歇息,莫要太过操劳。”
銮驾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辘辘的声响,渐渐消失在宫墙的深处。
宫苑的清寒还凝在太平公主的袍角,她踏入寝殿时,
薛绍正端坐灯下,手中捧着一卷《左传》,
青衿素袍,眉眼间温雅依旧,仿佛今日之事从未在他心上掀起半分涟漪。
见她归来,薛绍立刻起身相迎,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在案上,动作从容不迫,
他伸出手,欲接过她肩头的披风,语气温柔缱绻,一如往昔:
“公主深夜入宫,一路辛劳,天寒露重,快来暖暖身子。”
太平乖巧的任由他太平乖巧的任由他解下肩头的披风,柔声说道:
“嗯,确实有些冷。”
薛绍扶着她坐下烤火,轻声细语:
“是否惊动太后歇息了?太后日理万机,若因琐事烦扰,怕是不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