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县长,目前看,这两个算是最急的。一个是市里刚下来的关于年度综合考核指标动态调整的紧急通知,要求三天内反馈意见;另一个是市里关于一项专项工作的督查反馈意见,要求本周内拿出整改方案报到市里。”
我拿起那两个文件夹快速浏览了一下主要内容,略一沉吟,说:“这种有明确时限要求的,不能耽搁。这样,吕主任,急件你先代收,然后按职责分工,直接转给相关的承办单位,让大家先根据文件要求干起来,该研究的研究,该起草方案的就起草方案,别干等着批示。你老办公室了,这些常规流程都清楚。”
吕连群脸上却显出更为难的神色,他顺势拉过那把椅子,在我对面坐下:“县长,按理说是该这么办。可是……这没有县委主要领导的签批意见,下面具体承办的同志心里不踏实啊,怕担责任,怕理解偏了方向。尤其是……一些敏感指标的调整,牵涉面广。”他挠了下头,观察了一下我的脸色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县长,这里没外人,您给我透个实底,丁书记……他是不是真的被查……回不来了?”
县委书记丁洪涛被纪委带走调查,虽然市里出于稳定考虑,还没有下发正式的红头文件通报,但这种事情在体制内几乎无法保密。
昨天田嘉明那么大的场面,作为县委书记的丁洪涛始终未曾露面,市领导也无一提及,消息灵通的人早已猜出了七八分。吕连群作为县委大管家,不可能不知道风声。
我面色不变,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平静地看着吕连群:“连群同志,组织原则你是清楚的。到目前为止,市里没有任何正式文件或通知说丁洪涛同志被查了。我们可都是党员领导干部,不要听风就是雨,更不能私下瞎猜测,以免影响正常工作,动摇军心。”
我看了看手表,时间已经指向八点四十,再不走就可能耽误与于书记的会面。我站起身,一边整理西装外套一边说:“吕主任,文件的事情,就按我刚才说的办。如果真有特别紧急又实在拿不准的,你先去和焦杨副书记沟通一下,商量着处理。”
县委副书记焦杨是分管党务和干部的副书记,在书记缺位的情况下,理论上可以临时协调一些日常事务。
吕连群也跟着站起来,却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,又追问道:“县长,那……眼下这个情况,县委这边群龙无首,很多需要常委会研究或者书记签批的事情都停摆了。您看,是不是给市委汇报一下?”
我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吕连群,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:“连群同志,别瞎安排。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办公室的正常运转,文件流转不能停,上下联络不能断。先去处理积压的文件,有什么情况多向焦杨副书记汇报沟通。”说完,我不再给吕连群继续发问的机会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大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坐上汽车,司机谢白山习惯性地打开了收音机。里面正播放着东原市新闻,第一条就是市委宣传部统一拟定的通告,内容简短,措辞严谨,通报了东洪县公安局党委书记田嘉明同志因长期超负荷工作,积劳成疾,不幸因公殉职的消息,以及市四大班子领导参加告别仪式的情况。
于田嘉明的新闻播完后,紧接着就是市委关于在全市深入开展学习贯彻14大精神的通知,播音员用铿锵有力的语调,要求各地各部门紧密结合实际,确保学习活动取得实效,并与年度重点工作和长远规划相衔接,坚决避免形式主义。随后又播报了近期市里将举办各类学习培训班、研讨会的消息。
我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,闭着眼睛,听着广播里一条条关于14大精神的理论阐述和工作要求。我心里暗暗思忖:这次大会提出的新概念、新思路确实不少,有些提法还是头一回听说,理解起来需要下功夫。看来,于书记多次强调加强理论学习,不是无的放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