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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紫夜抱着剑的手,指节微微收紧。
“那时我大概……六七岁吧。”孙原缓缓道,眼神有些飘远,“父母死于疫病,家乡遭灾,亲戚自顾不暇。我跟着流民一路向北,饿极了就扒树皮、挖草根,偶尔遇到好心人施舍半块饼,便是天大的幸运。后来遇到心然和林师姐,她们情况也差不多。心然比我大两岁,林师姐大四岁,却已像个小大人,总护着我们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最苦的不是挨饿受冻,是那种……看不到明天的感觉。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,不知道今夜睡在哪里,不知道病了伤了怎么办。像浮萍,像无根的草,风一吹就散了。”
李怡萱伸出手,轻轻覆在他放在案上的手背。她的手温软,带着淡淡的墨香。
孙原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指尖微凉。
“后来,是师父救了我们。”他继续说,语气回暖,“那日我们在山道边,我发了高热,昏昏沉沉的。心然急得直哭,林师姐背着我,想找处避风的地方。师父正好路过,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问,就把我们带回了药神谷。”
他看向林紫夜:“师姐那时戒备心极重,师父给的吃食,她总要先尝一口,确认无事才让我们吃。师父也不恼,只是笑笑,说:‘这孩子,心里有刺,得慢慢拔。’”
林紫夜别开脸,望向窗外,侧脸线条依旧冷硬,耳根却微微泛红。
“入谷后,有饭吃,有衣穿,有屋子住,有书读,有师父教。”孙原握紧李怡萱的手,“可我心里那根刺,还在。总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,总怕眼前的一切是梦,醒来又回到街头挨饿受冻。所以拼命读书,拼命习剑,拼命学医……好像只有这样,才能抓住点什么,证明自己真的活过来了,真的……有资格拥有这些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李怡萱,眼神深得像潭水:“直到遇见你。”
李怡萱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在邯郸城外,你递给我那碗水时,我其实……”孙原顿了顿,声音有些哑,“其实没抱什么希望。乱世之中,人人自危,谁顾得上一个浑身血污的陌生人?可你给了。不仅给了水,还给了我干净的布巾,问我要不要帮忙包扎伤口。”
他记得那个黄昏,残阳如血,他刚经历一场恶战,虎口崩裂,衣袍染血。李怡萱从马车里探出身,递出水囊,眼神清澈没有半分畏惧或嫌弃。那一刻,他死水般的心湖,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。
“后来在邺城重逢,你记得我,还邀我入府,为你祖父诊病。”孙原的声音柔和下来,“再后来……你愿意信我,愿意随我来这尚不安定的魏郡,愿意在无数非议中第一个踏入静姝斋。雪儿,你知道吗?”
他倾身向前,灯火在他眼中跳跃:“是你,一点一点,把我从那个总是害怕失去、总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的孤儿的壳里,拉了出来。是你让我知道,这世间除了责任、除了抱负、除了仇恨与算计,还有温暖,还有信任,还有……爱。”
李怡萱眼眶发热。她咬住下唇,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,只是更紧地回握他的手。
“你让我变得贪心了。”孙原轻笑,笑声里带着自嘲,更多的是温柔,“从前我只想活下去,后来想守护一方百姓,现在……我还想和你,长长久久地,看每一个日出日落,春去秋来。想建好丽水学府,想看着那些孩子长大成人,想等天下太平了,带你去江南看杏花春雨,去塞北看长河落日,去……药神谷看看,虽然谷里人都不在了,但山还在,水还在,我可以告诉你,那里每一处,我年少时都在哪里做过什么傻事。”
“孙原……”李怡萱终于忍不住,眼泪滑落。她从未听他说过这么多心里话,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自己在他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