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“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你的命。”
院子里唐天毅对晓风说的这句萦绕在神算子耳畔久久不散,严肃的语气,诚恳的态度,却是他听过的最可笑也最可悲的笑话。如果唐天毅只是唐天毅,那他的无心或许是真的无心;可他偏偏还是风无垢,那他越是无心,就越是有意。
在神算子看来,唐天毅的行为自相矛盾,唐天毅的说辞冠冕堂皇,唐天毅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低到不能再低的底线,好让自己对得起所谓的此生最爱。忽然间,他很想像唐若风一样把唐天毅暴揍一顿。
微弱的怒气,伴着酒香从他碗里飘进了唐天毅的鼻子里,被后者嗅出了他还停留在脑海里的冲动。
“你的毒未解,就算让你五十招,你都近不了我的身,还是省省吧。”
“言之有理。”神算子有自知之明,以卵击石自讨没趣的事儿他不稀罕去干,“那还是说说你大晚上找我究竟所为何事,竟然连一个晚上都不愿意多等。”
“你跟我装傻?我要问你的,你方才不是已经提到了?”唐天毅不吃他这套,以一种近乎帝王审视朝臣的姿态讯问道,“她的病,你们不该给我个解释吗?”
“我们?”
“洛娉婷,我要知道她的原话。”
神算子冷眼瞥向他:“你也是医者,娉婷的结论与你不会不同。”
“我说的是,原话。”
“她的原话就是——”神算子迟疑了一下,没有把名字点出来,“活不过半年。”
五个字,不需要前因,得出的只有冷冰冰的后果。
“你别再自欺欺人,她得的根本不是病,就算你搜罗尽天下珍贵稀有的灵药也无济于事。”他收敛的愠怒渐渐于言语间释放,不急不重,没有山呼海啸的奔涌,也不至平静得如一池死水,“还有件事我和娉婷没忍心让她知道。”
他转过身,非常正式的面对唐天毅,严肃得好像要对他下最后一道通牒。
“她能在活到现在,靠的是她深厚内力的自护和独孤剑客传授给她的独门功法,而不是她以为的‘你一次次的相救’。”
此话一出,唐天毅掀开了表面的平和,将手里的碗摔了个粉碎。
“胡说八道!”
“你信也好不信也好,她当年的自愈能力远胜于如今,多情结造成的内伤足以靠她自身的能力消化,你的外力是锦上添花,让她恢复得更快而已。反倒是你取血的方式过于心急,根本没有给她充裕的时间复原,导致她的体质急转直下。
“剩下的还需要我一项一项提吗?无所顾忌的用药,动辄见血的伤口,阴冷环境的侵袭,难以安寝的日日夜夜……身体三年超负荷运转,她的五脏六腑早已显现枯槁的端倪,而你却从未察觉,错过一次又一次补救的机会。
“她异于常人的体质的确很容易迷惑医者,娉婷也是反复检查了很多次才敢确认。可这不是你忽略她的借口,你对她的性命远没有你自己以为的那般在意,至少那三年如此。”
心脉如悬于峭壁的枯枝,岌岌可危;
肝肺如风中破碎的蝉翼,迫近凋亡;
脾胃如地下溃散的蚁穴,不堪一击。
内力的倾泄消散是前奏,五感的时有时无是序章,原来生命消逝的过程也可以有迹可循。
“天命将收,未必是坏事。许是天人不忍看她这一世苦修,早早助她解脱。”
神算子抛出三枚铜钱,却用手盖住了正反的结果。
唐天毅死死盯着他的手背,很想知道这一手吉凶:“卦象如何?”
神算子收起铜钱再掷一次,再遮,再掷。
四象在他掌心显现,仿佛晓风的命运已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“快说!到底怎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