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,天空像一块化不开的旧墨,挂着一层浓稠的黑;冷风阵阵,吸入一口,五脏六腑就仿佛被刀锋划过似的刺痛不已;人不静,风宅灯火通明,每个院落里都亮着未眠的烛火,如同昏黄的琥珀。
与主人房间的布置毫无区别的客房里,泥封的酒坛摆了一地,下酒的小菜却没有一碟。神算子闭目养神,单手扶额撑在桌上小憩,等那个约了自己又迟迟不现身的人从药炉旁抽身。
“欧阳兄,你怎么在这儿?”
比唐天毅先出现的人是洛青函。他满身寒意,散发出些许清冽的微腥。
“这家伙说找我找事,结果自己跑去熬药,让我等他。”
“药?是给丫头治伤用的吧。”
“是啊,除了若清,还有谁能让他亲力亲为的?”
“他配的这药不管是剂量还是火候都有讲究,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影响药效,还真不能假手于人。”洛青函靠在门边直了直有些酸的腰,“好在也就半个时辰,应该快回来了。”
正说着,唐天毅的人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。
“这不,回来了。”
唐天毅看见洛青函松弛的模样,眼神里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何事?”
“来请唐盟主给令郎治伤。”
“唐若风的伤不是已经在治了?虽然那池药浴我没算他,但有个人一定会拉他一起,他那点伤用不了五次就能彻底痊愈,有什么可担心的?”
“我说的是唐若弘。”
“他?”唐天毅的眼皮低垂,一边拍开泥封的酒一边质疑到,“那小子最会自保,他能受多重的伤?从小到大惯会小题大做,让所有人围着他转。要真是有个什么小病小痛,就让羽金去瞧瞧,足够应付他了。”
他悠然倒了一大碗酒给自己,好像并不在意唐若弘的状况。在他习惯的理解里,这无非又是唐若弘吸引自己注意力的方式,就像年少时候的一次又一次,要么是无事找事,要么是故意夸大,实则并不严重。
自以为是的了解,漠不关心的态度,这是唐若弘成长环境的真实写照。
洛青函听完唐天毅的反应,不免对唐若弘产生了一丝同情。
“如果我有你这样的父亲,只怕我会比他还要极端。”
“只可惜,你没那个命做我的儿子。”
“我不稀罕。”洛青函坐到唐天毅旁边的凳子上,把他刚斟满的酒碗抢了过来,一口喝下去一半,“你的儿子右手筋脉受损,需要你的金针之术才有恢复的可能,耽误的时间越长完全复原的希望就越渺茫。情况就是这样,治还是不治,唐盟主大可自行定夺,只是有言在先,日后若是后悔千万别来找我的麻烦。”
又是一大口,他喝得倒是痛快,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。
唐天毅稍显犹豫,因为他知道千面郎君自己能解决的难题绝不会轻易透露给自己,让他找自己求助简直比登天还难,除非真到了不得已之际而且这个不得已他还非常确定自己会出手。
恰巧这时候,羽金来此向他禀告晓风的情况。
“盟主,风姑娘那边都已安排妥当。”
“正好,去看看二少主的伤势。”
“二少主?”羽金还在努力适应新的身份,愣了下才反应过来,“哦,是。”
洛青函却及时叫住了她:“等下,虽说羽金得你真传,但还没达到你出神入化的地步,以令郎的伤势,羽金出手最多只能恢复他两三根手指的活动能力,再想握剑可就难了。”
唐天毅摆摆手,示意羽金继续,只不过他多问了一句。
“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的?”
这次,羽金回答得极快:“是,一起的。”
“知道了,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