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么汉子杀了人,粮送到了,自己却成了杀人犯,最终在牢里上吊。
“住手!”
陈阳走过去,将怀里的饼掰成两半,递给最饿的那个老妇。
“粮是给孩子的,我知道附近有种能吃的野菜,我带你们去采。”
老妇接过饼,手抖得厉害。
但人群里有人喊:“野菜哪有粮食顶饿!他是帮那汉子骗我们!”
混乱瞬间爆发。
有人扑向粮车,汉子挥锄头打倒一个,却被另一个人从背后抱住。
陈阳冲过去想拉开,却被推倒在地,额头撞在石头上,鲜血糊了满脸。
他看见汉子的锄头落下去,砸在一个灾民的胳膊上。
看见另一个灾民咬断了汉子的耳朵。
看见粮车翻了,小米洒在泥里,被无数只脚踩烂。
汉子最终倒在血泊里,眼睛瞪着天,手里还攥着半袋没被抢走的米。
陈阳爬过去,用布巾按住他的伤口。
汉子喘着气,看他的眼神像看另一个自己:“为什么……他们不明白……”
“他们明白。”
陈阳的声音很哑。
“他们只是太饿了。”
汉子笑了,血沫从嘴角涌出来。
“你像我小时候见过的一个人!”
他没说完就断了气。
陈阳看着洒在泥里的小米,忽然想起破庙里那个少年,也是这样死死护着粮袋,哪怕被打得吐血,也不肯松手。
原来有些执念,会穿过轮回,刻进骨头里。
他蹲下身,慢慢把泥里的小米捡起来,放进剩下的半袋米里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因果线像蛛网般裹着他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重。
远处传来孤儿们的哭声,他知道,就算把这半袋米送过去,也填不饱那么多肚子。
他救不了汉子,也救不了那些灾民,甚至救不了即将饿死的孤儿。
可当他背着半袋混着泥的米,一步步走向山那边时,脚步却没停。
路上遇到两个饿得走不动的孩子,他把捡来的野菜分给他们,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,忽然觉得额头的伤口不那么疼了。
夜里宿在山洞,他梦见圆满之湖。
湖面上的面容依旧清晰,只是不再像针那样扎人,倒像无数双眼睛,安静地看着他。
他听见自己在梦里说:“救不了所有人,那就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醒来时,洞外的晨露落在他手背上,像极了圆满境界时,指尖那点未曾熄灭的微光。
三个月后,陈阳站在洪水退去的淤泥里。
脚下的村庄只剩下断木和腐尸,空气中弥漫着瘟疫的气息。
他背着一个染了病的小女孩,正往高地的隔离营走。
女孩的呼吸越来越弱,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流逝,就像他见过的无数次轮回,这孩子最终会在营外死去,因为隔离营的大夫不敢收治。
果然,到了营前,穿着麻布罩衣的大夫拦住他:“她染了疫,不能进!”
“她还有气!”
陈阳的声音嘶哑。
三个月来的奔波让他瘦得脱了形,眼里布满红血丝。
“我见过治这病的方子,用艾草和苍术煮水,再……”
“没用的!”
大夫打断他,眼里满是疲惫与麻木。
“昨天已经埋了三十个了,你让她死在外头,至少能保住营里的人!”
女孩忽然咳了一声,抓住陈阳的衣角。
气若游丝:“叔……我想……娘……”
陈阳的心像被攥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