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士廉平复了一下心情,神色转为肃然,嘴上却试探性地说道:
“贤侄啊!老夫此来,还有一事!”
秦明目光一凝,并未在意高士廉称呼上的改变,虚抬手臂,轻声道:
“您老请讲!”
高士廉见秦明没有反驳,眸光微闪,正色道:
“贤侄此次奉旨总督东征,欲跨海以震不臣,此乃壮举,亦是我大唐男儿应有之气概!”
高士廉的声音虽然依旧苍老,却注入了一股力量。
“我渤海高氏,世居山东,数百年来耕读传家,亦知忠义二字。”
“值此国事之际,岂能袖手旁观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:
“老夫与族中宗老已议定,自即日起,渤海高氏在登、莱、青诸州所有田庄、仓廪、商铺、船行、人脉,皆听凭贤侄调用!”
“粮秣、民夫、船只、工匠,但有所需,贤侄只需一言,高氏必倾尽全力,保障大军后勤无虞!”
这份承诺,沉甸甸如山岳。
这意味着秦明在山东之地,几乎获得了一个顶级士族的全力背书,其能量远超寻常官府的协助。
筹粮、征夫、造船、协调地方……
诸多难题,都将迎刃而解。
“国公,您这是……”
秦明有些迟疑。
这份礼太重,他需得弄清缘由。
高士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缓缓道:
“贤侄无需疑虑。”
“此举,一为公心。东征乃国策,保障后勤,利国利民,我高氏责无旁贷。”
“二为私谊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更显深邃。
“小女既已是你秦家之人,渤海高氏作为娘家人,岂能坐视?倾力相助,亦是本分。”
“此外,”高士廉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长辈的关切,
“老夫在朝多年,深知海上风波险恶,高句丽人狡黠凶悍。”
“贤侄出征在即,老夫别无所求,只望贤侄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!”
“幽若……还有羽儿那孩子,她们既将终身托付于你,你便是我高氏半子。”
“万望珍重,切莫……切莫涉险太过。”
“老夫在长安,静候贤侄凯旋!”
这番话,情真意切,公私兼顾,既表明了家族的立场,又流露了一位长辈应有的关怀。
秦明心中触动,起身,朝着高士廉郑重一揖:
“伯父高义,秦明铭感五内!”
“渤海高氏之情谊,秦明亦不敢或忘。”
听到秦明改口不再称“国公”,而是回应了这份“半子”的情谊,高士廉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真切的笑意,连连点头:
“好,好!如此,老夫便放心了。”
“出征在即,贤侄诸事缠身,老夫就不多耽搁了。”
“山东之地,贤侄但有所需,尽管吩咐幽若即可。”
秦明闻言,轻轻点头,随后告辞下车。
高幽若果然安静地侍立在车旁。
月色下,她清丽的面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见秦明出来,眼神中带着询问。
秦明对她微微一笑,牵起她的手,感觉她指尖微凉,轻轻握紧,温言道:
“放心,我与伯父相谈甚欢,并未起争执。”
高幽若闻言,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,是释然,是感动,亦是对父亲的牵挂。
她用力回握秦明的手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有些哽咽:
“郎君,其实阿耶和阿娘……早就后悔了,只是碍于……碍于……”
“总之,多谢郎君宽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