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对遥远异域又有着恰到好处的好奇。堪为和亲公主之典范!
可一个需要反复抄写才能记住“匏瓜左三右四”的人,为何能在数百卷艰涩典籍中,清晰梳理出西域矿脉、古道关隘、前朝官制的脉络?
笔迹可以模仿,焦虑可以伪装,然文思终难作伪。面对琐细礼节的滞涩迟疑,与考据金石地理时的畅达自如,竟似出自两人之手。
他心中了然,公主是在让他看她如何的努力,如何的博闻强识,且襟怀坦荡。她要他相信,这便是她的全部了。
可一个真正心性率直,只是偶有促狭之念的公主,断然不会有这般绵密的思虑,将自己的一言一行织就得如此周全,又这般……刻意。
少将军将最后一册书放回,抚平每一处折角,还原了最初的顺序。
“请回禀殿下,”他朝门外候着的侍女道,“《西域博古图》已查验,纹样无误,龙睛方位亦无偏差。殿下所见不同,应是金器曲面折光所致。礼器圆满,殿下可安心。”
日光西斜,长廊寂静,少将军缓缓踱步,足音清晰。
公主并非有意露出破绽,只是这世间最难周全的,终究是本心。纵使她将南辕北辙的诸般情状,安排得再妥帖,可一个人,又怎能同时在云端高蹈,在泥尘潜行,而不沾染半分痕迹?
她已做得足够好,足以瞒过绝大多数目光。
只是他看的,从来不是她做了什么,而是她是如何做。
这并非他比她更聪慧。这就像猎手辨认足迹时,不仅看方向,更会俯身触摸边缘泥土的硬度与湿度,只因那细微差别里,藏着步履的快慢与轻重,乃至于所有无法隐藏的心绪。
书中没有越界的批注,没有可疑的记号。一切皆恪守本分。甚至那几本陈旧而批注细密的女训礼书,亦恰彰显了一位待嫁公主应有的用心。
只是,书页翻动的痕迹,却透露了内里的真相。
那西域太子如此极力促成这桩联姻,当真只是为百年邦交?
而公主这般费心经营,所求又究竟为何?
有些思绪,在寂静的长廊里,渐渐分明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