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头带路。”
他拂袖,再一次走向那座他今日已踏足三次之地。
此时,朔风馆内,香汤氤氲,热气如白纱般萦绕在白玉池上。
日光透过层层帷幔,将公主的肩颈染上一层暖玉般的光泽。深棕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滑的肩颈,水面浮着兰草与芷兰,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。她听着屏风外嬷嬷第四次回禀少将军已至公库的声音,唇角一点点、一点点地弯了起来。
起初只是轻微地抖动,随即肩膀也跟着轻颤。
“呵…………”一声极轻的笑从她喉间逸出。
她笑得水波一圈圈荡开,撞在池壁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可她脸上没有半分欢愉,那双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眼里,浮着一层清明,恰如猎手凝视着踏入视线的猎物,沉静而耐心。
第四次了。
这位以冷静自持闻名中原的少将军,被她用一个个荒诞不经的理由,一次次唤来。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:定是薄唇紧抿,维持着那份无可挑剔的仪态,可那扶在剑柄上的手,指节怕是早已用力到发白。
真有趣啊。
她伸手,掬起一捧热水,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漏下。热气迷蒙中,她几乎能透过重重墙壁,看见那个男人此刻的模样,克制且隐忍,被她这些看似无理取闹的举动,搅得心神不宁。
真可惜!
这层层宫规,这身份鸿沟,让她不能亲眼看见。若是能看见,那该多……痛快!
她笑着,将整张脸埋入水中。数息之后,猛然抬头,一片水幕自她脸上淋漓而下,连同那笑意,也仿佛被这无情的水尽数冲刷干净。
“告诉将军,”她开口,声音透过水汽传来,带着一丝沐浴后的微哑,“本宫忽然想起,那对赤金嵌宝合卺杯上的螭纹………龙睛的方位,似乎与《西域博古图》所载略有不同。请他辛苦查证了,再回话。”
那书可是压在那几箱书的最底下,暂且把他拘在这里,看看他还能忍多久!
她靠在池边,闭上眼,听着嬷嬷应声离去的脚步声,唇角那丝弧度,又再次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