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城,数日前。
边城夹在阖西关与三河城之间,是西域与大齐接壤最近的一座城池,也是使臣团前往天水的第一站。
这座城不大,却因地处边境而鱼龙混杂。城墙斑驳,砖石缝隙里嵌着经年的风沙,远远望去,像一头蹲伏在戈壁边缘的苍老野兽。
钦天监监正涂祈刚踏出官驿门槛,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巷口窜出,狠狠撞在他身上。
“哎哟!”
那小乞儿摔倒在地,手里捧着的破碗“咣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碗里几枚铜钱滚得到处都是。
“对、对不起官爷!”小乞儿慌慌张张地爬起来,脏兮兮的小手胡乱去抓地上的铜钱,一边不住地磕头,“小的眼瞎,冲撞了官爷,官爷饶命!”
涂祈眸光微动,正待开口。
突然,身后传来一声厉喝:“大胆!竟敢冲撞上使!”
涂祈回头,见是一个二十来岁的西域侍卫,正快步上前。那人一身皮甲,腰间配着一柄弯刀。
那侍卫先是向涂祈抱拳行礼,姿态恭敬:“上使受惊了。”随即转向那小乞儿,脸色一沉,“你这小畜生,你可知该当何罪?”
那小乞儿吓得浑身发抖,连连磕头:“官爷饶命!官爷饶命!小的知错了!”
西域侍卫冷哼一声,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,垂手恭敬看下涂祈,似乎在请示。
涂祈见状,抬手制止:“罢了,孩子无心之失。”
他说着,已经上前一步。弯腰扶起小乞儿,借着搀扶的力道,感觉掌心被塞进一团皱巴巴的纸。
涂祈眸光微闪,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拢入袖中,又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塞进小乞儿手里:“去吧,以后小心些。”
小乞儿小眼睛溜溜一转,连连作揖:“谢谢官爷!谢谢官爷!”说完转身就跑,眨眼间消失在巷尾。
那西域侍卫见状,躬身道:“上使仁厚。只是边城乞儿惯会作伪,上使莫要轻信。”
涂祈淡淡一笑:“不过是几枚铜钱罢了,无妨。”
回到客房,涂祈确认四下无人,才展开那张纸条。
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
沿途设法勘测铁气,查是否私铸兵械,子钰。
涂祈指尖一颤,纸条在烛火上化为灰烬。
私铸兵械……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西域莫不是想要撕毁,和大齐不兴战事的友好盟约?
午间,城西,某食肆内。
涂祈等着上菜的间隙,从怀中取出星盘于掌心中把玩。盘面上玄色铁针此时正静静躺着。
他如往常那般取出手帕,擦拭自己的星盘。同时指尖悄悄夹了一块磁石。沿着铁针同一方向反复摩擦数次。铁针微微颤动,最终指向城西方向。
“又是这里……”涂祈低声自语。
这已是今日第二次勘测。同一地点,不同时辰,指针始终指向城西。昨日晚间时和此时皆是如此。
这不是偶然。边城以西,必有大量铁器流动。
午后,茶歇时分。
驿馆院中的梧桐树下,钦天监监正涂祈坐在石桌主位,身旁围坐着几位钦天监属官。侍从们远远地站在廊下,只偶尔上前添茶倒水。
涂祈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堆形状各异的石头,随意地摆在石桌上。他拿起一块灰白色的石头,朗声道:“诸位请看,这是本官在西市偶得的云母石,纹理天成,若是带回京城,打磨成镜,倒是观星测日的好材料。”
“涂大人好眼光。”几位属官纷纷凑近观赏,啧啧称奇。涂祈又拿起一块赭红色的石头,声音更加洪亮:“这块赭石质地细腻,研磨成粉,用来绘制星图再合适不过!“
“下官看这块石头也不错!”